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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5月15日星期一

丹增德勒仁波切被宣布狱中去世 回放12年前系列报道(下)(关注西藏之六 RFA张敏)



(自由亚洲电台“心灵之旅”访谈节目主持人张敏采访报道与回放,声音上网时间2015,07,17;短波广播时间2015,07,30)
*中共当局宣布丹德勒仁波切在狱中去世,拒将遗体归还家属,16日强行火化
北京时间7月12日夜里,中国当局突然宣布在狱中服刑已经13年的四川甘孜理塘藏人高僧丹增德勒仁波切去世,当局拒绝将遗体交给家人。据本台记者报道,7月16日早上,丹增德勒仁波切的遗体已经被当局强行火化。
今年65岁的丹增德勒仁波切俗名阿安扎西,他于2002年被中国当局指控“制造成都爆炸案”,后被以“制造系列爆炸和煽动分裂国家罪”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后改为无期徒刑。
得知丹增德勒仁波切逝世的消息,海内外藏人和世界各地人权团体举行示威、集会,要求中国当局公布丹增德勒仁波切死亡真相,将他的遗体交还家人,按藏人传统葬俗举办后事,并对13年前多有疑点的洛让邓珠、阿安扎西案再度质疑。

*回放12年前“关于‘洛让邓珠、阿安扎西案’”系列报道(下集)*
在 12年多以前的2003年2月8日和其后三周时间里,“心灵之旅”节目曾经连续播出系列节目“关于‘洛让邓珠、阿安扎西案’”上、中、下三集。
今天请继续收听节目回放:“关于‘洛让邓珠、阿安扎西案’”系列节目。请听第三集,下集,也就是最后一集——

我们继续谈“关注二审判决的‘洛让邓珠、阿安扎西案’”。

*2003126日二审裁定维持原判,洛让邓珠当天被执行死刑,阿安扎西死缓二年
28岁的藏族农民洛让邓珠和52岁的藏族活佛丹增德勒……俗名阿安扎西,被中国有关方面指控为2002年4月3日“成都天府广场爆炸案”的主犯。据中国官方新华社2003年1月26日报道,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1月26日二审裁定,驳回阿安扎西的上诉,维持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02年12月2日一审判决,以“制造系列爆炸、煽动分裂国家罪”判处洛让邓珠死刑,阿安扎西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中国官员2003年1月27日证实,洛让邓珠的死刑已于1月26日执行。
海内外一些人士对此案一直予以关注,并提出一些问题。

*仁青扎西:案件从未拿出证据,二审增加了藏人对中共政府的仇视,也增加藏汉团结*
“国际声援西藏运动”组织的仁青扎西先生在美国首都华盛顿发表他的看法。
仁青扎西:“整个案件审理过程,确实一直他们从来没拿出证据来给外面看,外面确实不知道真正发生了什么,所以就是一个黑箱操作了。”

仁青扎西先生就这个案件提出一些疑点,其中之一是关于二审之前,突然更换律师的问题。
仁青扎西:“被告人有权请律师,律师方面也是中共作了一些手脚。后来在王力雄等知识分子的帮助下,他们在北京找了两个律师。不过四川省说,他们在当地找了两个律师,所以拒绝了王力雄先生等请的这些律师。”

仁青扎西先生还谈到洛让邓珠、阿安扎西案二审判决结果可能产生的影响。
仁青扎西:“他们作出这二审以后,确实增加了藏人对中共政府的仇视。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也增加了藏汉团结,比如说王力雄等人出面帮助在北京找了两个律师。但是,现在中共是一个专制的制度,所以不管是民间做了什么,最后还是起不了那么大的作用。这就是我们现在想的通过各国政府的压力,让中共政府改变这个结果,结果呢,确实没有起那么大的作用。这就说明,现在中共在人权方面,尤其是少数民族,尤其是对藏人,还是不公正,中共的法制还是不健全,还是不民主。”

*王力雄20021212日发出、先后共149人联署签名关于该案上诉审理《建议书》*
仁青扎西先生提到的曾经帮助阿安扎西聘请律师的汉族作家王力雄先生现在住在北京。王力雄先生著有《天葬:西藏的命运》等书。二十年来他总共去藏区15次。
早在此案一审判决后的2002年12月12日王力雄与其他23位中国大陆各界人士联署《致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最高人民法院、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关于阿安扎西、洛让邓珠死刑案上诉审理的建议书》,后来在建议书上签名的又有125人。

*王力雄:二审判决后致信中国最高法院,根据中国法律条文的解释,建议对此案提审
2003年1月26日该案二审判决后,王力雄先生于第二天致信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呼吁中国最高法院提审。

王力雄先生在接受我采访时,说明他的想法。
王力雄:“我们所能进行的就是希望提审。最高人民法院有一个《关于刑法执行的若干解释》条文第305条的条款规定‘凡是下级人民法院有可能判决错误,另外这个案子复杂、疑难、重大,可以由最高人民法院提审’。我们就是根据这样一个法律条文的解释,建议最高人民法院对这个案子进行提审。”

主持人:“您现在看这个案子有什么特点?”
王力雄:“这个案子在很多方面都有迹象表明,有可能是一个冤假错案。另外,因为这个案子是涉及到民族关系、宗教界人士和宗教的问题,涉及到非常敏感的国际关注的西藏问题,所以我们认为这个案子是属于‘复杂、疑难、重大的案子’,按着这个条例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应该对这个案子进行提审”

*仁青扎西:阿安扎西说“汉人不是藏人的敌人”,他劝藏人把汉人看作兄弟一样*
汉族作家王力雄认为,这个案子涉及民族关系。
藏族人士仁青扎西谈到阿安扎西对藏汉民族关系所持的态度。
仁青扎西:“阿安扎西在民族关系问题上说‘汉人不是藏人的敌人,汉民族也受的是他们政府的欺负’。阿安扎西的威信不但在藏族群众中,并且在当地汉族群众中也比较大。在汉藏民族的纠纷中,他也经常作‘中立人’,劝说西藏人把汉人要看作兄弟一样。
所以,就是这么一个人,他在汉藏群众中有比较大的影响,中共就感到惧怕,总是不愿意看到任何民间人士有比较大的威信或者是影响力。”

*王力雄:如公正审判,可避免汉藏关系破坏;排斥我们请的律师,可见真相不可告人
王力雄先生的谈话又从汉藏关系回到对这个案子所存的疑点。
王力雄:“如果能够做到公正的审理,我们就可以避免对这个汉藏关系的破坏、西藏问题的更加恶化。但是这个案子突然会出现我们的律师又中间被排斥在外,这时候反倒使我相信这个案子里面有很多真相不能告人,因此才会产生这样一个结果。
合议庭的王静宏法官以自己打自己嘴巴的方式,非常慌乱,把我们的律师排斥在外。”

主持人:“二审判决的(2003年)1月26日这一天是星期天,现在在中国大陆审案、判决在星期天进行这种情况多不多?”
王力雄:“是很少见的。为什么会星期天开庭?我们周围一些朋友也在议论这事。现在一般官员们都是能不耽误自己的休息时间就不耽误,除非有特别的必要,或者上边压的时间,或者要赶在什么日子之前……那究竟他们到底为了什么,我们也很难猜测。”

*王力雄:中国司法系统由党领导,彻底执行党的意图,枉法的可能性就非常大*
王力雄先生又对中国的司法体制与中国共产党的关系作了一些分析。
王力雄:“中国这个司法系统,是完全自我封闭的一个运作体系,上面由党来领导。一些小案子,或者是不牵扯敏感问题的案子,可以体现出公检法的分离、相互制约监督的作用。那么一旦到了比较大的案子,涉及到当地的官员,或者是政府啊等等,或者是比较敏感的案子,党就要介入。
每一级党委都存在一个政法委员会,所以一旦有什麽案子党要管的话,政法委书记可以把公检法召集到他的办公室开‘联席会议’,‘联席办案’,‘统一思想,统一认识,统一调子’。在这种时候根本不会有什么公检法的相互制约。整个这个体系完全是党想怎么样,就会怎么样,彻底执行党的意图,枉法的可能性就非常大。”

*王力雄:当局要保持黑箱封闭性,就不让公正、独立、有良心律师介入*
主持人:“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要追求司法的公正,有什么途径吗?”
王力雄:“在这个自我封闭的、完全是在党领导下的体系之中,唯一能够被外界接触的渠道就是律师。当然前提就是,这个律师一定是个公正、独立的律师。假如有不受当地政法部门制约,而且有作律师的良心的这样的律师介入的话,那么这个案子的真相就可以被外界所知。所以说,他要保持这个黑箱封闭性,一定不让这样的律师介入。”

主持人:“在您看来实际上的运作情况是怎么样的呢?”
王力雄:“虽然法律上有规定,一定要有律师,但是他可以在本地,比如说甘孜州,他找两个律师,这两个律师天天在甘孜州那个环境之下,看到公检法的这些人,一举一动都受他们的制约,他的饭碗哪,他的前程啊,甚至他自己的个人安全,都是在这个当地司法系统、党政部门的控制之下。所以这种情况下,我们对律师的问题这么重视,而且一旦发生律师的变故,我们觉得这变故是非常根本性的,说明这个案件性质的就在这儿。”

*达瓦次仁:阿安扎西在藏人中具很强影响力,他在法律范围内做事,但两次被迫出逃*
洛让邓珠和阿安扎西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接受我采访的人从各不相同的角度做了一些介绍。
在印度达兰萨拉的西藏流亡政府官员、《西藏通讯》杂志编辑达瓦次仁先生谈了些他所了解的情况。
达瓦次仁:“洛让邓珠他有两个孩子,他的家庭非常贫穷,他并不是一种很有能力的、政治意识很强,或者宗教意识很强……他不是这样的一个人。洛让邓珠为什么被悄悄的处决?从中共的行为来说,我们有很强的理由来相信,洛让邓珠被处死完全是因为阿安扎西,就是丹增德勒仁波切。由于在西藏康区南部……现在来说的话是四川省甘孜州,在西藏来说是康区……在藏人中间具有很强的影响力。  阿安扎西在那里建了很多寺院,他曾经两次被迫出逃。”

主持人:“他为什么要出逃?”
达瓦次仁:“他曾经……比如说公开反对过‘计划生育’,他认为西藏地方很大,人口很少,所以西藏不应该进行‘计划生育’。第二,他反对中共在西藏康区砍伐森林的行为,曾经提出强烈的抗议或者批评。”

主持人:“政府方面是什么样的反应?”
达瓦次仁:“有关‘计划生育’,当中共提出‘你以后不要这样说’的时候,丹增德勒仁波切就……这是他的第二次逃亡回来以后的原因……发表讲话中他就指出‘我原来是反对计划生育,因为我觉得计划生育……汉人生得太多,跟我们西藏人没有关系。在汉人中实行计划生育也许出于国家的需要,但是在藏人中间没必要’。后来县上的人说‘ 你以后不许这样说’,所以他说‘我以后也没有说过’。
我认为丹增德勒仁波切是这样一个喇嘛,他就是在中共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尽可能的去工作,就是在边缘上,他绝不涉入那种法律……可能被称为违法的这样的行为中。”

*达瓦次仁:阿安扎西弘扬宗教,推广藏语文使用,反对砍伐森林、调解各种纠纷等*
达瓦次仁:“ 在可能的范围内,他做了很多很多事情。主要是……
累计他做的事情,第一个是发展弘扬宗教;第二个是推广藏语文的使用,要求使用藏语文;第三个是要求为自己的子孙后代留下一个比较好的生存环境,比如说反对砍伐森林、反对‘计划生育’,以及反对那些草场的过度利用等等。他在这方面做了很多事。
还有一个更主要的问题就是,当时在西藏有很多的草山纠纷啊,或者互相之间有土地纠纷啊,边界纠纷什么的。阿安扎西利用自己在人民中的影响力,调解了很多这样的纠纷。但是这些纠纷的调解,又进一步提高了他在人民中间的威信,而这是中共所不愿意见到的。”

*达瓦次仁:中共把他这样有可能成为未来西藏民族领袖潜能的人,视为很危险的人 
主持人:“对政府对待他的态度,阿安扎西又是怎么看呢?”
达瓦次仁:“在群众法会上他说,现在中共政府对他的迫害,他认为仅仅是县上和地方,他说‘中央的政策是太阳,省上的政策是月亮,到了州上就变成星星,到了县上就什么也没有了’。他一直把它(迫害)看成是当地县的政府的中共官员对他的迫害,而没有看到这是中共对一个民族统治另一个民族的角度来说,像他这样的人,本来就是一种……可能成为未来西藏民族领袖这样一种潜能的人,本身就是被视为很危险的人,不管他是不是违法。”

*达瓦次仁:三万人为阿安扎西担保,当局欲捕未成。无人知洛让邓珠是否制造了爆炸*
主持人:“您根据什么这样看呢?”
达瓦次仁:“因为在此之前两次中共曾经试图要逮捕阿安扎西,但是阿安扎西都是跑到山上去,而且在山下的人民……第一次有两万多人,第二次有一万多人来签字保证……愿意为阿安扎西作出担保。丹增德勒仁波切在当地具有很强的影响力,所以中共要除掉他,但是两次都没有成功。恰恰这个时候,洛让邓珠刚好就在‘成都爆炸案’现场被抓获。他是不是就是当时制造爆炸的人,没有人知道。
那么我们对照当时(官方)的新闻,比如说当时成都的《华西报》啊,或者好几个新闻报,我们现在在网页上也可以查得到,如果对照当时对这个‘爆炸事件’报道的话,可以看出, (说)‘当时的爆炸现场发现了破衣服、破报纸啊、火药味啊,破罐子啊’什么东西,但是当时的新闻根本没有提到。
洛让邓珠被逮捕以后,几个月一直没有任何藏人可以见他,没有人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那么当有一天,他被判处死刑那一天,中共却宣布说‘当时现场发现了鼓吹国家分裂的传单’。案发当时根本没有提到,给人很明显的感觉就是他一定要制造这样一个事情。”

*达瓦次仁:分析——急匆匆处死洛让邓珠的几个因素*
主持人:“您为什么这样讲?”
达瓦次仁:“这里面我认为主要是几个因素。
第一,洛让邓珠出现在爆炸现场……不管它是不是爆炸现场,中共需要这样一个人来罗织罪名给阿安扎西,除掉阿安扎西。而这个洛让邓珠虽然跟阿安扎西不是非常亲近,谈不上心腹或者更亲近,但是曾经跟他在一块儿,算是比较熟悉。
从这样的角度来讲,让洛让邓珠承认……作出一些中共希望作出的这样一些口供,绝对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在大陆可以让处女来承认自己是妓女,承认跟很多人卖淫嫖娼等等。
如果有这样的口供,这些口供就是可以给阿安扎西定罪,或者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反正是可以把阿安扎西给除掉,一直让他待在监狱里。
如果是这样,洛让邓珠如果有这样的口供的话,他也要死,因为这样的口供肯定是被逼出来,而不会是事实。如果洛让邓珠不死的话,以后这个案子很有可能会翻过来。特别是当这个案子在国际上引起比较强烈的反响,很多人都关注的时候,中共所以急匆匆的要杀掉他,因为不杀人灭口根本没办法用。这是第一。
第二,据我们了解,当时中共在第一次审判时,曾经让阿安扎西,就是丹增德勒仁波切的两个亲戚去法庭旁听,这是唯一有两个藏人去过旁听的。在此之前,西藏康区的藏人中间普遍流传的是,洛让邓珠由于经不住中共的严刑逼供所以胡乱‘咬人’,连累了阿安扎西,有这样的一个说法。但是他们两个人那天在审判现场看到的却是,洛让邓珠坚决否认曾经进行过爆炸活动,而且也坚决否认曾经牵连过丹增德勒仁波切,他说‘跟丹增德勒仁波切没有任何的关系’,而且他是用中文和藏语同时……因为有一个藏人翻译,他可能觉得这个藏人翻译得不好,他又用中文重新说了一下。
从这样的角度来讲,如果洛让邓珠没有这样的口供,那么为了给阿安扎西定罪,洛让邓珠还是会被处决。反正他死了以后死无对证。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阿安扎西……就是丹增德勒仁波切对他(指使)进行了那种爆炸活动。中共也没有公布任何的证据。”
*王力雄:我不能保证此案一定是冤案,但阿安扎西有公开辩护权,司法不应黑箱操作
汉族作家王力雄先生说:“其实这个案子在一审判决之前我也写过文章,我就说,‘我不能保证这个案子一定是个冤案,但是我认为阿安扎西有在世人面前为自己辩护的权利。司法审判的过程不应该是一个黑箱操作,应该是一个在世人面前能够得到认证、得到监督的这样一个过程’。”

*王怡:成都官方媒体有新华社通稿样消息,没披露具体情况;二审完有报道审结消息*
在上集节目里,我随机采访了几位居住在成都的市民。成都是本案案由“成都天府广场爆炸案”发生地。但是那里的几位被采访者都说不知道此案的审判情况。当然这并不表明生活在成都的人都不知道洛让邓珠、阿安扎西案的二审判决结果。

我访问的下一位成都市民学者王怡先生就一直在关注着这个案件。
主持人:“王怡先生,我想请问在您周围的人中,知道这件事的人多不多?”
王怡:“在成都,案子发生和一审完结,在官方的媒体上都有过消息,就是属于新华社通稿这样的消息,但是对于这个案子本身的一些具体情况,包括被告阿安扎西的这些情况,在官方媒体上都没有披露。那么在我周围的我所认识和熟悉的一般人群里面,也很少有人了解这个案子。一审和二审在整个过程进行中,基本上没有报道,只有在二审完结后有一个消息,说这个案子已经审结了。”

主持人:“那么,您是从什麽地方得到有关的一些消息呢?”
王怡:“基本上是通过网络,通过海外的这些报道。然后还有我自己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一些信息。”

*王怡:我是学法律的,对此案谈三点看法*
主持人:“能不能简要谈谈您的看法?”
王怡:“因为我是学法律的,我想谈三点。
第一,官方在处理这个案子时对实体的强调就是对程序的一种极端的忽视。司法机关在认定阿安扎西与这个案子有关,然后出于他们一种偏见下的这样一种认定之后,整个做这个案子时,在程序上就非常马虎,硬要把这个案子做成。司法当局不愿意有独立的社会力量、有律师进来复查这个案子。
第二点就是因为这个案子有一个所谓的‘政治背景’,阿安扎西在当地跟当地的政府有长期涉及意识形态方面的摩擦和受到当局的迫害。那么把这个案子定到阿安扎西(身上)后,这个案子整个的处理就进入一个非常狭窄的渠道,它无法还原为一个普通刑事案件,得到公开、公平、符合程序的审理,有律师的介入等等。我发现在四川省高院的刑事庭里边,他们的很多审判员都不知道这个案件。
第三点,我想谈谈就是司法当局对于比如像阿安扎西这样的案件,有一些国际的影响和国际上的反应。据我所了解,四川省各个司法部门都收到了几十封或者是上百封来自国外的来信,各个不同国家不同语言的。我的一个朋友在这样的一个部门工作,他告诉我,这种来信他们一般翻译了一、两封给领导看,然后领导的意见就是不理睬,然后就封存。因为有一些非英语国家的(来信)也没有人愿意来翻译这些东西,当然也谈不上任何的回复和回应。”

*茉莉:整个此案操作期间,时任四川省委书记的周永康需负责任。周的无知之言*
海外有一些华人一直关注着洛让邓珠、阿安扎西案。八九“六四”后坐过三年牢、现在流亡瑞典的女作家茉莉就是其中之一。
我请茉莉女士谈谈她的观察与分析。
茉莉:“在这个案子中,我们认为四川当局顽固的拒绝实行法律的程序正义的原则,是谁搞的这个黑幕呢?整个这个案子操作期间,四川省省委书记、现(2003年)公安部长周永康他是需要负责任的。因为整个的案子从发生到后来判决,他一直在四川省任省委书记。而且他是7次到甘孜去……就是阿安扎西家乡这个地方进行考察。
2000年3月他刚上任两个月的时候,他就在四川农民人大代表大会上,表现了他对西藏宗教文化的无知。他说他去四川的藏区……就是甘孜地区,不明白为什么西藏人不顾今生只顾来世;他反对西藏人捐钱给寺院,他说‘西方也有宗教信仰,但西方人哪有把钱送到教堂里去啊?’我看这位共产党人啊,这位党委书记,不但不懂西方的宗教……西方的宗教从来就有捐献的传统,他更不懂自己治下的西藏人的文化传统。
不懂无知还不是最大的问题,最可怕的是他要改变西藏人的信仰,他要用党的领导去取代西藏人对达赖喇嘛的崇敬。他说‘达赖要分裂,绝大多数钱是西藏人民捐献的’。所以他就要‘在四川多宣传无神论,要讲科学’。”

*茉莉:我非常奇怪的是,现中国高层领导人很多是靠镇压西藏人提拔到中共中央
茉莉:“为什么巨大的黑箱死死地捂住这个盖子?这个案子的本质其实就是顽强捍卫本民族特殊宗教文化权利的西藏人和那些要用‘三个代表’去同化他们的大汉族统治者之间的抗争。统治者掌握了狰狞的国家机器,搞黑箱操作,在表面上他们是胜利了,但是实际上他们这个案子招致了西藏人的痛恨,使全世界对他们所谓的‘与达赖喇嘛谈判’……不敢相信他这一点。
我觉得非常奇怪的就是,现在中国的高层领导人一个个……很多都是靠镇压西藏人提拔到中共中央,所以我不知道西藏人到哪里去寻找和平共存的信心。”

*王力雄:就是人死了,他到底在此案里涉及有多深,真情是什么?要还他一个公正*
就阿安扎西案的疑点,在北京向中国最高法院发出提审呼吁的作家王力雄先生说:“对我们来讲,我们所能做到的只是建议和呼吁,他们到底做不做,只能由他们来决定。
当然,我们不能做到提审能够让死人重新复活,但至少我们希望是公正的,就是人死了,他到底在这个案子里面涉及有多深,真情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要还他一个公正。
当然,这也涉及到阿安扎西本人是否会被长期的关押下去。”

*王力雄:此事涉及两个民族的关系,这时有汉人与藏人站在一起求公平,意义重要*
主持人:“请问您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来做这些事,比如写公开信、发出呼吁等等?”
王力雄:“因为这件事情是涉及到两个民族的关系,如果在这个时候,我们这些汉族人能够以一个群体的方式站出来表达我们的态度,那么至少我们能够让藏族人感到,我们这些……从汉人方面有一些人愿意和他们站在一起,去求得公平的对待他们。我觉得这样一种结果的意义,在这个时候非常重要。”

达瓦次仁:汉人王力雄为救一个藏人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顾,我非常感激*
当王力雄先生在北京讲以上这些话的时候,藏族人士达瓦次仁先生并没有听到。他在印度的达拉萨拉讲了这样一段话——
达瓦次仁:“让我感到非常感动的是,因为我是从西藏来的,以前他们都说‘啊,西藏同胞、藏族同胞’,但是他们从来没把你当成同胞,他只是把你当成一种被统治的民族啊什么东西的。所以呢,最少对我来说,我发现很多藏人……当汉人跟他称‘同胞’的时候,他都非常反感。
那么,王力雄,可以说是我发现的一个为了救一个西藏人而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顾的这样一个汉人。所以我非常的感激,他就把他(洛让邓珠、阿安扎西)完全当成跟自己的亲人、自己的兄弟就要被处死了一样,去忙,去做这样的事情。
做这件事情呢,对自己可能会带来非常不利的后果,甚至连阿安扎西他们自己的家人,他们的亲人都不敢。但是,一个汉人,一个王力雄,他却在那里出头。所以这是非常非常令人感动的。”

达瓦次仁:如果像王力雄这样的人多的话,中共担心的“国家分裂”问题不会存在
达瓦次仁:“如果像王力雄这样的人多一点,如果中国政府考虑到西藏或者其他民族的时候,像王力雄这样能够真的推心置腹地说话,那么我认为西藏……即使你让他搞独立,我觉得不会有人去独立。
因为什么呢?中国是一个有几千年文化的这样一个大国,你如果真的成为他们的国民而不是臣民的话,你既可以保障自己的生存啊,或者发展的权利,或者自己民族的尊严等等,而且呢,你又可以和他们分享这种荣耀的话,我想西藏人也不会就一定要闹着去独立啊什么东西。
那些‘独立’……都是因为嘴上说‘同胞’,而并没有把你当成同胞,比如说中共对西藏的政策,第一就是搞同化政策;第二就是分而治之,把西藏人分割成很多。完全是一种很敌视的,当成一种被统治的民族这样去统治的时候,你对西藏的建设也好、发展也好,完全是一种装璜性的,不是基于西藏人自身的利益,而是给别人看。
如果像王力雄这样的人多的话,我认为,中共所担心的这种‘国家的分裂’,或者说……西藏人所担心的‘民族存亡 绝续’等等问题都不会存在,大家都本来可以过得很好。”

*王力雄:当地恐怖气氛笼罩,人们对这事噤若寒蝉。我们给人大等发的信无一点回音*
当这次采访快要结束的时候,王力雄先生说:“我现在所能够发出的这些建议啊……或者我的文章啊,呼吁最高人民法院进行提审啊等等,这都是在国外的……主要也就是网络上能够见到。在国内呢,任何媒体都不可能对这个事情有报道。
当地实际上是恐怖气氛笼罩,当地人都对这个事情噤若寒蝉。
我们在二审审理之前,给人大常委会、最高人民法院和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发的信,没有一点儿回音。我现在再发出这个希望最高人民法院提审的呼吁,也只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作一个最后的努力而已。”

以上是“心灵之旅”2003年2月22日节目的回放:“关于‘洛让邓珠、阿安扎西’案”系列报道下集,也就是最后一集。阿安扎西就是中共当局2015年7月12日宣布在狱中去世的丹增德勒仁波切。 三集系列节目回放,到这里全部播送完了 。

“心灵之旅”访谈节目由张敏在美国首都华盛顿采访编辑、主持制作。

丹增德勒仁波切被宣布狱中去世 回放12年前系列报道(上)(关注西藏之六 RFA张敏)



*中共当局宣布丹德勒仁波切在狱中去世,拒将遗体归还家属,海内外示威集会
北京时间7月12日夜里,中国当局突然宣布在狱中服刑已经13年的四川甘孜理塘高僧丹增德勒仁波切去世,并拒绝将遗体交给家人。
今年65岁的丹增德勒仁波切俗名阿安扎西,于2002年被中国当局指控“制造成都爆炸案”,后被以“制造系列爆炸和煽动分裂国家罪”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后改为无期徒刑。
得知丹增德勒仁波切逝世的消息,海内外藏人和世界各地人权团体举行示威、集会,要求中国当局公布丹增德勒仁波切死亡真相,将他的遗体交还家人,按藏人传统葬俗举办后事,并对13年前多有疑点的洛让邓珠、阿安扎西案再度质疑。

*回放13年前“关于‘洛让邓珠、阿安扎西案’”系列节目上集*
在 12年多以前的2003年2月8日和其后三周时间里,“心灵之旅”节目曾经连续播出系列节目“关于‘洛让邓珠、阿安扎西案’”上、中、下三集。
在丹增德勒仁波切……也就是阿安扎西被宣布去世后的今天,请听节目回放“关于‘洛让邓珠、阿安扎西案’”系列节目,今天播送的是上集——
要谈的话题是“关注二审判决的‘洛让邓珠、阿安扎西案’”。

28岁的藏族农民洛让邓珠和52岁的藏族活佛丹增德勒……俗名阿安扎西,被中国有关方面指控为2002年4月3日“成都天府广场爆炸案”的主犯。据中国官方新华社2003年1月26日报道,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1月26日二审裁定,驳回阿安扎西的上诉,维持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02年12月2日一审判决,以“制造系列爆炸煽动分裂国家罪”判处洛让邓珠死刑,阿安扎西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中国官员2003年1月27日证实,洛让邓珠的死刑已于1月26日执行。
海内外一些人士对此案一直予以关注,并提出一些问题。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章启月2003128日新闻发布会答记者问录音片段*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章启月在2003年1月28日新闻发布会上回答西方记者有关此案二审判决的提问时说(现场录音):“中国是一个法制的国家,那么中国的司法机关对于任何一个案件依法进行审理的,这是完全按照中国的法律所进行的。那么实际上对于任何危害国家安全,或者是从事一些恐怖爆炸活动的分……犯罪分子,任何的法制国家都会予以依法的追究和惩处,所以我想呢,中国是严格按照有关的国内的法律所进行审判的。”

*2003年初RFA得到阿安扎西在狱中秘密录制、由人辗转带出的录音片段*
日前自由亚洲电台得到阿安扎西在监狱里秘密录制、由人辗转带出的录音带。请听一段阿安扎西的谈话录音。
阿安扎西:“(藏语谈话,汉译译文)不管他们说什么,我完全是无辜的。我一直劝人民要有善心,要关心他人,大家都知道我的所作所为。我是被冤枉的,我相信我的冤枉是会被证实的。我身为藏族人,一直献身于藏人的福祉,有人不高兴,所以从去年开始,就诬陷我。关于散发信件、传单和秘密的安放炸弹,我不但没有做,而且心里从来连想都没有想过。”

*王力雄:我建议最高人民法院对这个案子进行提审,因迹象表明有可能是冤假错案*
一直关注洛让邓珠、阿安扎西案的海内外一些藏族、汉族及各族人士对此案的二审判决提出一些问题。

中国著名作家,著有《黄祸》和《天葬:西藏的命运》等书的王力雄先生在北京接受我的采访。
王力雄:“我建议最高人民法院对这个案子进行提审。因为我们觉得这个案子它在很多方面都有迹象表明有可能是一个冤假错案。”

*达瓦次仁:中共为什么急匆匆把洛让邓珠处决?没人知道他怎么想、怎么说的*
西藏流亡政府官员、《西藏通讯》编辑达瓦次仁先生在印度达兰萨拉接受我的采访。
达瓦次仁:“中共为什么如此急匆匆地把洛让邓珠处决?洛让邓珠被逮捕以后,除了审判那天以外,没有一个西藏人见过他,一直到他死去的那天为止,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其实怎么想的、他是怎么说的,没有人,完全凭中共的解释。

*仁青扎西:外界到现在确实没看到什么证明说明洛让邓珠是制造这一爆炸案的罪犯*
“国际声援西藏组织”的仁青扎西先生就这一案子在美国首都华盛顿发表看法。
仁青扎西:“在这一案子上我个人的看法和我们这个组织的看法差不多是一样的,这个案件确实有点特殊性。比如说,首先他们说是洛让邓珠搞了这些爆炸活动,然后说是阿安扎西,就是丹增德勒仁波切在暗中操作。但是,你把人带到法庭上去,就应该要有个证明证据,必须要按照法律程序来办。
中共的法律程序在书面上写得也比较好,就说‘被告人有找律师的权利’,但是这个案件就没有这么做。外界到现在确实没有看到什么证明来说明洛让邓珠是制造这爆炸案的罪犯。”

*茉莉:当局违法或不按常规:中途强行改换律师、禁止家属领取洛让邓珠尸体
流亡瑞典的著名女作家茉莉听到此案二审判决的结果感到震惊。
茉莉:“关于西藏活佛阿安扎西这个事件,他的(案件)二审的结果令海内外善良的人们目瞪口呆。在全世界众目睽睽之下,中国四川司法当局公然违反中国自己的法律,他们在这个案子的审理中,很多地方违法。比如说,在中途强行改换律师,二审的结果当时洛让邓珠就被处死,他的尸体甚至禁止家属去领取。按照西藏的习俗,家属应该领取尸体由他们家属按照西藏的风俗去安葬。但是当局不按常规,不给家属洛让邓珠的尸体,可见当局有不少事情是见不得人的,是要隐瞒的事情。”

*扎西顿珠:我认为这个案子肯定有问题……非要把人置于死地*
我请来自西藏、在美国纽约担任《北京之春》杂志编辑的扎西顿珠先生谈谈他的看法。
扎西顿珠:“我本人认为这个案子肯定是有问题的。我相信,这个还是中共一贯的那种通过刑事案件来镇压政治犯的一种做法,这次只是我们觉得中共的过分就是非要把你至置于死地不可。”

*高寒:国际关注。非常奇怪中共这么快把人处死,中途换律师……很多非常蹊跷地方*
住在美国纽约一直关注洛让邓珠、阿安扎西案的网刊《中国之路》主编高寒先生说,他听到二审判决结果后,也感到非常震惊。
高寒:“就我所知,国际……包括美国、欧洲议会,包括一些人权组织,还有联合国人权组织,对这个案子都表示了关注、交涉。非常奇怪的是中共这么快就把人处死了,这一点让我非常震惊。而且这个案子的整个过程当中,王力雄请了律师,四川高级法院已经认可,中途又换律师,这里边有很多非常蹊跷的地方。”

*王力雄:中国官方关于“天府广场爆炸案”的一些说法*
高寒先生在这里提到的王力雄先生请律师,以及四川高级法院中途更换律师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我请在北京的王力雄先生详细讲讲事情的经过,他从发生在2002年的“成都天府广场爆炸案”谈起。
王力雄:“2002年的4月3日在成都市的市中心‘天府广场’发生了一起爆炸案,这个爆炸案没有造成太多的人员伤亡,当时据说是有3个人感到耳朵被爆炸的声音震动感到不适,当然也是被算作轻伤。”

主持人:“在这之后又是怎么锁定嫌犯的呢?”
王力雄:“在爆炸之后,据说是……这都是官方这么说法啊……很多人就往爆炸的方向涌去看热闹,另外在同时有一个大学生发现,有一个人和其他人的方向是相反的,逆向而动,就是匆匆忙忙的要离开现场,于是这个大学生警惕性很高,就向交通警察报告,交通警察就联系了公安警察刑事警察,警察就在离案发现场200多米以外的地方,大概在十多分钟之后,就抓到这个逆向而动的人,一查这个人就是是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雅江县的一个农民,他的名字叫洛让邓珠。
洛让邓珠被捕以后,经过审问……这都是官方的说法,说他在审问之后就供认了这个案子是他所做的,再继续审问过程当中,他就供认他的指使者就是当时也是甘孜州雅江县的一个寺庙,这个寺庙有很多叫法,原来都是叫崇新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公布的案卷里叫做吾陀寺(音,也有说那兰陀寺),就是从雅江到理塘去的路上,在路边的一个寺庙,这个寺庙我也去过。这个寺庙的活佛俗名叫阿安扎西,法名叫丹增德勒,他的转世活佛的名字叫阿当彭措,(说)这么一个人是背后主使者。”

*达瓦次仁:对藏人一些称谓含义的解释*
由于阿安扎西有俗名也有法名,提到他,见诸媒体的还有丹增德勒仁波切的称呼。
我请西藏流亡政府官员达瓦次仁先生对这些称谓的含义作些解释。
达瓦次仁:“阿安扎西也就是丹增德勒仁波切,因为他是达赖喇嘛所认定的活佛,而且是从达赖喇嘛座前受戒,达赖喇嘛叫丹增嘉措,所以‘丹增’的名字也在他的名字前面,因为这是藏传佛教的一种习惯。‘丹增’是持教,‘德勒’是吉祥,‘仁波切’是活佛、转世活佛。”

*王力雄:中国官方关于“洛让邓珠、阿安扎西案”的一些说法和处理情况*
接下来我们继续听王力雄先生讲述阿安扎西被捕经过。
王力雄:“在2002年4月7日凌晨,大概一点钟还是两点钟,大批武警就在四川省甘孜州雅江县逮捕了阿安扎西和他身边的四个小和尚。”

主持人:“后来又是怎么定的罪?”
王力雄:“也是官方的说法,‘经过一段时期的审问以后,阿安扎西也招认了这几起爆炸案是他指使的,同时洛让邓珠和阿安扎西都招认了,发生在甘孜州其它几个地方,包括理塘、包括康定,一共……’原来说是七起,后来定案的时候是‘五起爆炸案都是他们制造的’。这样的话就给他们定上了‘制造系列爆炸案、煽动分裂国家’这么一个罪名。在2002年12月2日由甘孜州中级人民法院进行一审判决时,判定洛让邓珠死刑,阿安扎西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主持人:“您能不能再讲讲以后上诉和二审的情况?”
王力雄:“这个案子判完之后,洛让邓珠当时没有提出上诉,而阿安扎西不服判决,提出上诉,上诉送交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进行二审审理。2003年1月26日二审的合议庭在甘孜州的首府康定进行二审终审判决。判决结论就是维持原判,驳回上诉。在当天就执行了对洛让邓珠的死刑,对阿安扎西维持死刑缓期两年的判决,收进监狱。这个案子从官方处理和官方说法上来讲,整个情况大概就是这样。”

*一审判决后王力雄与23位中国大陆各界人士联署《建议书》后又有125人签名*
早在此案一审判决后的2002年12月12日作家王力雄先生与其他23位中国大陆各界人士联署《致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最高人民法院、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关于阿安扎西、洛让邓珠死刑案上诉审理的建议书》。后来在《建议书》上签名的又有125人。

该案二审判决后,王力雄先生于第二天致信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就阿安扎西案的三项疑点呼吁中国最高法院提审。

*王力雄:我去藏区15次,对阿安扎西一直保持兴趣,自他去传教当地社会秩序井然*
我请王力雄先生讲讲为什么对这一案件特别关注。
王力雄:“我是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开始到西藏去,当时我主要是对西藏的文化和西藏的自然环境感兴趣。随着去的次数增加,开始对西藏问题的认识越来越多一些、越广一些.到现在为止,我总共到西藏自治区和西藏自治区周围的四省藏区,就是按照国外的包括西藏人本身的Tibet 这个概念,我总共去过15次藏区。
我对阿安扎西一直保持兴趣。”

主持人:“您为什么会对阿安扎西产生了兴趣?”
王力雄:“原因就在于我对西藏问题研究的过程之中,一直在感觉西藏社会现在面临着一个传统文化解体、世俗化不断蔓延的过程。它又丧失了在毛泽东时代的那种全能的专制主义的一种统治方式。
简单的说,从社会治安这个角度我们可以看,尤其在康区,社会治安一直是一个比较大的问题,包括车匪路霸,抢劫、打架、醉酒、赌博等等这些现象,都是屡见不鲜的。很多地方稍微一到天黑时,所有司机都不敢出行。包括我本人也曾有过这样的经历,在夜间行车时遇到抢匪。
在这样的情况下,大多数的维持社会秩序功能都是由警察和法律来完成的。山高地远,即使发生了什么案子,比如说有些地区发生谋杀案,报案就要走三天,骑马啊什么这样跋涉,最后走到县城去报案。警察最快速度装备好,再赶到事发现场,又是三天过去了。该跑的人早跑了,已经无法再去破(案)。
整个藏区社会治安问题如何去找到一个解决的方式?对这样一个问题的观察过程之中,我就发现在雅江县,也就是阿安扎西所在的地区有另外一种面貌。当地虽然也是在原来非常彪悍的康巴人居住的地区,原来也是那种社会治安问题多多的地方,但是自从阿安扎西在那儿做了数年宗教方面的传教等等整合社区的工作之后,那里竟然能出现很多农村整存整村的人百分之九十几以上的戒烟、戒酒、不赌博、不杀生、不打架、不偷盗,出现整个社会秩序一片井然、社会风气都非常好的一种状态。”

*王力雄:中共政府不允许出现说话有渠道和分量的人,与阿安扎西矛盾冲突升级*
王力雄:“我一开始是被这样的一种社会现象所吸引,那么在对这个社会现象进行观察的过程当中,逐渐的我就会把感兴趣的一个观察目标对准阿安扎西,我发现他在这里面的社会起到的作用非常大。并且我在2001年曾经亲自去他住的地方拜访他,和他本人进行过交流。我实际上是准备把他作为一个社会案例的研究对象,就是如何能够用传统的藏区的文化和宗教在一个现代化的社会当中去整合国家控制能力所波及不到的这样的社区。在这个过程中我也了解到,他一直是在和当地政府不断发生一些冲突。”

主持人:“为什么会发生冲突?是什么性质的一些冲突?”
王力雄:“因为中国共产党的政府基本是个全能政府,无孔不入,而且不允许有任何别人具有相应的权利,也有说话的渠道和分量。一旦出现这样的人物,对他们来讲……一般来讲是不可接受的,在这个互相排斥的过程中,就导致了一种互动矛盾的升级。”

*王力雄:数万群众签名按手印,派代表到北京、成都上访上告要求保证阿安扎西安全*
主持人:“在这种升了级的矛盾中,一边是政府,一边是阿安扎西,当地的群众是什么态度呢?”
王力雄:“当地群众是一直站在阿安扎西这一边和政府抗争的。而且两次阿安扎西因为和政府的矛盾达到比较尖锐的地步,为了防止政府对他采取一些什么特殊的行动,他采取了出走的方式,而在这个过程当中都是由当地的群众数万人集合签名按手印,并且派代表到北京、到成都去上访上告,要求中央和省里的有关部门保证阿安扎西的安全。”

主持人:“您怎么看这样的一种社会现象?”
王力雄:“我一方面能够看到这个传统的一种文化整合的这种努力和现代的这种专制政府的控制之间的矛盾,另一方面也能够看到阿安扎西本人在当地群众当中的崇高威望。在这个过程当中,我对他的兴趣实际上是越来越深入。因此,当我听到阿安扎西因为‘系列爆炸案’被捕面临审判时,我感到非常吃惊。”

*达瓦次仁:洛让邓珠家乡熟人对洛让邓珠和阿安扎西的印象*
在印度达兰萨拉的西藏流亡政府官员、《西藏通讯》编辑达瓦次仁先生又介绍了一些关于洛让邓珠和阿安扎西的情况。
达瓦次仁:“洛让邓珠有两个孩子,因为他的家庭非常贫穷,所以阿安扎西曾经接济过他、帮助过他。但是他既不是阿安扎西的弟子,也不是很亲近的心腹啊这样的人。洛让邓珠他们家乡的很多熟人在印度。据我们向他们采访,他们都说,他并不是很有能力的,而且不是政治意识很强,或宗教意识很强的人。他们不相信洛让邓珠会进行爆炸,或者搞什么民族独立活动等等,他确实是个很老实而且为生活所拖累这样的一个人。
阿安扎西呢,他在那儿建了很多寺院,他在……西藏来说是康区……在甘孜州南部地区的藏人中间具有很强的影响力。”

*王力雄:二审处理中我发出《呼吁书》,提出三点建议,最后总签名人达149*
王力雄先生说:“从我本人来讲,我是不太相信他能去做出这样的事情。当然了,我并不是说,当地司法系统对这个案子的审判完全是个冤假错案,因为这个我没有证据。那么我对阿安扎西的接触也只能说是一个很浅的接触,也可能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所以,在二审处理中,我所进行的呼吁,提出的希望,都有不是说建立在这个案子是个冤假错案的基础上,而是说应该对这个案子进行透明的、公正审理,能够做到让各方面都口服心服,就提出直截了当的、非常确凿的证据,才能够对这个案子的公平审判是有利的。

我发出一个《呼吁书》,提出三点建议。
一个是由我们这些独立的民间人士来为阿安扎西聘请四川省以外的律师为阿安扎西作上诉辩护。因为这案子是发生在四川省,而且这个案子一定是经过四川省的省委和有关方面讨论和决定的。那么在四川省工作和生活的律师他很难不受到方方面面的压力与影响,因此就不太容易保持一个公正的位置。
第二点,我们希望案子让媒体有比较充分的了解和报道的过程。
第三点,我们提出希望能够邀请海外的藏人代表旁听二审审理过程。我们相信,如果阿安扎西是有罪的,那么通过这样的一个审理过程,把确凿的证据都拿出来,让律师为他充分的辩护,然后在法庭上经过充分的辩论,最后对他进行定罪,各方面会对这个案子心服口服。如果完全还保持现在这种暗箱操作,即使阿安扎西是有罪的,最终的结果也会被流传成一个汉政府压迫西藏人的又一个故事,而且不断地流传。

从这样一个角度,我想没有什么理由不接受我提出的这三点建议。
同时也以挂号信寄给全国人大常委会、寄给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和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在网络发表以后,最后总的签名人达到149人,来自十几个国家的华人,签名人也包括一些藏人。”
*王力雄:我们为阿安扎西聘请四川之外律师,主审法官先是合作,后又改聘四川律师
王力雄:“发出这个倡议之后,我们也开始具体行动,由我们去为阿安扎西聘请四川省以外律师。”

主持人:“请介绍一下你们所找的律师。”
王力雄:“在北京找到了可以说是中国律师界重量级的……甚至被海外媒体称为‘中国的头号律师’张思之先生,中国的第一批律师,今年已经75岁了,也是《律师》杂志的主编。同时他又曾经给李作鹏、鲍彤、高瑜案……这都是非常著名的案件,律师是由他来担任的。张思之律师不但接受我们的委托和这个案件,而且在律师费等等方面全都是不予任何计较和考虑的。同时他又找到他的合作伙伴,就是魏京生案一块儿辩护的李会更律师共同承接了这个案子,由他们的律师事务所给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阿安扎西案的合议庭发了正式公函,他们本人也和阿安扎西的主审法官王静宏进行了联系。”

主持人:“四川的法院方面当时是什么态度?”
王力雄:“在当时,王静宏法官对他们都是抱着非常配合的态度,多次协商,谈到了非常具体的问题,包括何时到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去看这个案卷,什么时候要去关押阿安扎西的看守所会见阿安扎西,路怎么走,同时因为阿安扎西不会说汉语,需要配翻译,翻译怎么找……王静宏法官介绍,由于阿安扎西地方口音非常浓重,从北京和成都给他找翻译的话,可能在那儿都不一定能够胜任翻译任务。所以他还建议由他来安排在当地找翻译,为我们的律师进行服务等等。这些非常细致的协商双方已经谈好了,什么时间去和什么时间做这些事情。我当时已经在为这两位律师去四川办这个案子做旅行安排。但是突然王静宏法官打电话过来,说阿安扎西自己已经委托了两个律师,是甘孜州当地的律师,而且比我们委托的律师还要早一点。用了一些这种理由,他说我们的律师就不能去了。
我们当时都非常意外。在开始他们接受我们的律师的时候,我们也是感到意外,他们一下显示的非常配合,因此我们还都感觉到很满意,而且还有人认为‘是不是阿安扎西真的作了这个爆炸案?不然的话法院怎么会这样信心十足?’当时我还回答‘即使阿安扎西真的介入这个爆炸案,我们也不是白做的。因为我们这个做,并不是建立在阿安扎西是没有罪之上,我们这样做,为的是追求司法的公正,是一个透明的、公开的操作过程。”

*王力雄:我呼吁提审是根据最高法院《关于刑法执行的若干解释》第305条规定*
主持人:“二审判决之后,您又就这个案子的三项疑点呼吁最高法院提审,根据是什么呢?”
王力雄:“我们的根据就是最高人民法院有一个‘关于刑法执行的若干解释’条文第305条的条款规定‘凡是下级人民法院有可能判决错误,另外这个案子复杂、疑难、重大,可以由最高人民法院提审’,我们就是根据这样一个法律条文的解释,建议最高人民法院对这个案子进行提审,这个案子在很多方面都有迹象表明有可能是一个冤假错案。另外因为这个案子是涉及到民族关系、宗教界人士和宗教的问题,涉及到非常敏感的国际关注的这个西藏问题,所以我们认为这个案子是属于‘复杂、疑难、重大’的案子,按着这个条例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是应该对这个案子进行提审的。
我们所能做到的只是建议和呼吁,他们到底做不做,只能由他们来决定。”

以上是“心灵之旅”2003年2月8日节目回放:“关于‘洛让邓珠、阿安扎西’案系列报道(上)”,即第一集。阿安扎西就是中共当局今年7月12日宣布在狱中去世的丹增德勒仁波切。在下次节目中,请收听本系列节目的第二集回放。

“心灵之旅”节目由张敏在美国首都华盛顿采访编辑、主持制作。